Monthly Archives: 九月 2011

有一句話能點得著火

詩人聞一多句曰:“有一句話說出來就是禍,有一句話能點得著火。別看五千年沒有說破,你猜得透火山的沉默?說不定是突然著了魔,突然青天里一個霹靂,爆一聲:咱們的中國!”

殊想不到,有兩個初到貴境的美國人的一句話,在中國點著了熊熊野火。第一個當然是駱家輝,這且不去說他;第二個是寂寂無名的黃毛小子,他無非在新浪注冊了“美國人麥克”的ID,發了第一條微博:“大家好,我叫麥克,來自美國,我剛到北京,我想上facebook和家人聯系,但是上不去了,有甚麼辦法嗎?”

這句話說出來就是禍,但麥克立刻在中國“火”了,其火爆程度堪與早前“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”媲美,而這回是麥克千呼萬喚他的美國媽媽,卻硬是穿越不了萬里長城厚重的墻磚。他這條微博被“推友”們推了上萬次,評論五花八門,A:“聯系不上就對了,說明你在中國,這是敏感國家……”B:“來中國只能做井底之蛙,只能看見頭頂一片天!勸你還是回美國吧……一句話,天朝很危險。”C:“去北京郵電大學找方濱興教授(御用防火墻之父),對了,建議你給美國駐華使館打電話問問,敦促他們出面解決這個問題,如果成功了,中國人民會記住你的。”D:“我建議你去找紅杏同學(紅杏出墻之意),在中國只有她能翻墻上facebook,陽春三月欲賞花,還須翻墻到鄰家。閑來把酒煮河蟹,馬勒戈壁草泥馬。”……麥克想必看傻了,原來這就是中國!

另一位美國人駱家輝“火”極不衰,但天朝嫌他還熱得不夠,偏要火上澆油,《環球時報》社評左右開弓,既鞭撻關追捧駱大使的網民以及某些國內媒體,又警告駱家輝不應以“巧妙手法”干預中國輿論,要“去明星化”,訓導他“做好美國駐華大使”。

這篇超級“雷人”的紅色檄文,已多有論者評議,筆者不欲多談,卻不由念及谷歌退出中國,當時中國官方發言人趙啟正的說辭,他稱:“物種進化,首先要求物種適應環境,沒有聽說要環境去適應物種的。所以,谷歌進入中國需要適應中國的文化環境。”駱家輝亦復如是,中國是專權國家加官本位社會,天朝無意改變——也改變不了權力者的驕奢放逸,官員全方位的特權,本身就是向屁民展示的一種聲威符號。駱家輝這粒小石子投入萬丈深潭,固能濺起小小漣漪,但“天不變道亦不變”,需要改變自己,適應“中國特色”大環境的是駱家輝自己,當然也包括那位初來乍到,入鄉問俗的美國小子麥克。

聞一多那首《一句話》,換成由黨來宣諭:“爆一聲:咱們的中國!”咱們就是這樣的國家,物競天擇,順昌逆亡,奉勸你們要想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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移民三代VS官三代

駱家輝祖籍廣東臺山,祖父來美做雜役,父親開餐館,駱家輝是廉租屋長大的第三代移民。駱曾在華盛頓州接續兩屆州長選舉勝出,之後又任奧巴馬政府商務部長,現系駐華大使。他甫到埠就掀起旋風,國內網民熱議一波接一波,看到直到他卸任之前,駱氏旋風都停息不了。

央視《對話》欄目邀請駱家輝做節目,這位大使毫不諱言:“我要向中國人民展示美國價值觀。”此語益發燃起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衛道士們的憤怒。然而人家是實話實說,駱家輝是美國人,他不展示美國價值觀念,莫非來展示中國價值觀?再者初來乍到,他對東道主的價值觀也狗屁不通,在央視節目中惟一說得出來的是,他的孩子“在努力適應北京的交通狀況和空氣質量。”這兩點確實很中國,只是不具甚麼“價值觀”含量。

駱家輝坐席未暖,就帶著孩子造訪過河南籍民工孩子讀書的學校,這種地方按“中國價值”,從哈羅公學讀到牛津的官三代薄瓜瓜者流是不會涉足的。然而,筆者既不為天朝顯貴隱惡,亦樂於為他們揚善,雖說乏善可揚,但在哈佛讀書的習近平之女去過四川震區做義工,這一筆可圈可點,畢竟在官三代中如鳳毛麟角。

專制中國之等級社會陋習,要接受權利平等的普世價值千難萬難。毒奶風暴引致對特供制的強烈批評,當局果斷消音,特供制卻依然故我。駱家輝旋風又引起對專車、專列、禮賓專室和特殊通道的批評,這種聲音不久也將會被過濾和屏蔽。駱家輝展示的價值代表新殖民主義的軟實力,而壯哉天朝代表“偉光正”的硬實力。

中國特色的等級制、特供制下延到每個角落,就連企業文化亦復如是,髒亂差的員工廁所絕大多數不備手紙,間或有大國企開恩,員工級別的手紙粗燥劣質,領導專廁手紙卻潔白、柔軟、綿密,這是應該的,可憐十官九痔!

於是念及往事——五十、六十年代各地均為毛澤東建造行宮,機緣巧合,我住過其中兩處,其一是東北鏡泊湖行宮,毛從未來過,但金日成曾來此休養;毛去世後,毛岸青、邵華和小兒毛新宇來住過。那次我和劉賓雁同行,我僅系初出道的青年作家,入住湖邊別墅某小間,我被告知金日成的警衛在此住過。其二是煙臺行宮,老毛也從未踏足,作家協會領導馮牧入住毛的起居室,我和作家古華住旁邊一幢,我們特地去開眼界,發現大號蹲式馬桶不用手紙,便後噴水沖洗肛門兼吹風烘干(老毛有嚴重便秘和痔瘡)。問題是那個年代外匯珍稀,須從日本全套進口。這玩意兒到現在美國也少見,更別說在六十年代的中國。

領袖的肛門待遇都和屁民不一樣,遑論其他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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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滅美國,先滅駱家輝

有個黃皮白心的美國佬很令人很頭疼,就是駐華大使駱家輝,他下機伊始就滿堂彩,繼而到鼓樓吃炸醬面,再到成都夫妻店吃川菜,十五個人花費不到二百元。如今他坐經濟艙到大連參加溫家寶主持的達沃斯論壇,讓出入機場都要走特殊通道的天朝官員情何以堪?

駱家輝賣弄美國價值觀太囂張了,故而官媒光明網發表討伐檄文《警惕駱家輝帶來的美國“新殖民主義”》,指他表演給中國人民看,“暴露了美國以華治華,煽動中國政治動亂的卑鄙用心”。此文還不夠雷人,央視主持芮成鋼乾脆單刀直入,在達沃斯論壇上提問駱大使:“聽說您是坐經濟艙來的,這是否在提醒大家,美國欠中國的錢?”如此噴糞,形同小丑,一副暴發土財主的家奴嘴臉。

駱家輝卻侃侃而答:“作為政府官員,不管是我們領事館官員還是大使館的,也包括總統的內閣成員,一般的規則就是坐經濟艙。”這位美國大使比起當年傾銷鴉片的英國佬義律,比起火燒圓明園的英使巴夏禮、法使葛羅更可惡,因為他拿的是軟刀子。難怪光明網那篇奇文數落:“為美國收攬中國民心,強化中國民眾崇洋媚外的奴性,進而分化中國的意識形態,才是這位華裔大使的如意算盤。”

驀然回首,美國的陰謀昭然若揭,擊斃拉登時那張泄露國家機密的新聞照片,也是這個陰謀的一部分。該照片顯示美國之白宮局勢研究室(Situation Room),竟如斯寒磣,怎似天朝國家殿堂那般氣勢恢弘,簡直遼廣得可以跑馬;還有美國總統和幕僚不遵君臣之儀,奧巴馬被擠到角落坐沒有靠背的冷板凳;美國政府真的欠了很多錢,白宮“核心”們用的手提電腦都是老舊款式;墻上沒有名畫和飾物;桌上沒有時鮮水果,沒有特供飲料,只有一次性的塑料杯子;連果腹快餐,都是從白宮旁邊賓夕法尼亞大道的連鎖店買來的。

反觀天朝,別看汶川和曲舟時下還有許多災民住在簡易房,災區首先矗立起來的是美輪美奐的政府大樓。美國每屆總統擴建一下白宮,所耗不過是九牛一毛,何以如此吝嗇?莫非花費北京買美國國債的一萬多億美元,有點畏畏縮縮?

央視主持芮成鋼想必覺得,自己的鐵嘴銅牙還未足以折辱駱家輝,於是再深揭狠批:“他總是抓住一切場合和機會,不遺余力宣傳推廣美國的價值觀。只說美國好,不說美國的差,這是他的工作。他可能是歷任美國駐華大使中最愿意展示自己,也最善於展示自己的人,從背包喝咖啡到坐旅行車,坐經濟艙,都精準地得到拍攝傳媒傳播議論。競選過州長的他懂得媒體是怎么回事。”

原來如此,胡主席到幸福農家揭鍋蓋捏被褥,溫總理滔滔不絕的眼淚,才真正代表了黨疼國愛,而駱家輝代表的是美國新殖民主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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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思五首

艨艟

祖龍仙去決和戎,復向東洋下巨艟;

永壽靈芝應未遠,停橈尋問老金童。

雙姝

香堂龕閣換仙姝,脂玉瓶傾甘露珠;

描罷慈眉垂眷問,近寒時節置裘無。

梧桐

龍穴六朝今失蔭,豈無新木秀於林;

斧柯縱絕來儀鳳,清唳猶縈焦尾琴。

臨川

絕筆書成壁已頹,看雲障目且聽雷;

飛灰厲鬼泣無地,一下臨川喚不回。

塞馬

廟算囊封未可睽,思疑漢祚繫扶乩;

霜來塞上風嘶馬,頻入鳳池滌草泥。

註:江西撫州為古臨川郡,湯顯祖故鄉。湯著有《紫釵記》、《還魂記》(牡丹亭)、《南柯記》、《邯鄲記》,合稱“臨川四夢”。

 (寫於2011年仲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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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大名爹,犬父虎子

紅歌少將李雙江的公子無證駕駛兼傷人案,網上已沸沸揚揚,細節不必詳述。卻說憑唱歌授銜將軍者,乃獨一無二的中國特色,宋祖英和未來“國母”彭麗媛(習近平之妻)都是唱出來的將軍,日後修史這都是笑話,但天朝不在乎,反正歷史由權力者書寫。

卻話李雙江文革年間以《紅星照我去戰鬥》得名,除此之外別無寸功。孰料世情變易,如此犬父竟調教出憑拳頭說話的虎子,十五歲就開掛著假軍用牌照的寶馬橫沖直撞,車里還放著假沖鋒槍,只因前面車主急剎,李家虎子就和另一個開奧迪的惡少將人家兩夫婦打成重傷。

網民公推李剛、王軍(紅十字會名媛盧美美之乾爹)、盧俊卿(另一名媛盧星宇之父)、李雙江為“四大名爹”,他們無一不是有財有勢。和李虎子聯手打人的蘇姓惡少,揚言自己是山西省公安廳副廳長之子,網民還搜索出來,李虎子開的奧迪車計有三十多次違章記錄,卻從未受到處罰。

從官二代的飛揚跋扈,再對照民間普遍的仇富仇官心態,便可知中國社會的分裂,這是權錢兼蓄者的盛世,弱勢者俯仰由人,兩者之間沒有仁愛沒有親情,只有蔑視和仇恨。更令人絕望的是,統治者及簪纓世族絲毫不懼怕弱者會起來反抗,他們固然時刻保持高度警惕和森嚴戒備,乃至維穩費超越國防預算,但確要承認,這座集古今中外極權統治術之大成的鐵打江山,人民以集體反抗來改變命運,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
有一個若隱若現的危機,恐怕官宦富豪都未曾知曉。記得八十年代“官倒”崛起之初,有某家理論稱社會轉型期腐敗難免,打個比方,北大荒草甸子的蚊群能把人血吸乾,欲逃命就莫去驅趕,讓盯上來的第一群蚊子吃飽,否則越驅趕,別的蚊群接踵而來,能把活人吸得油枯燈盡。彼時“官倒”還未至于太猖狂,此說聽去勉強成立。誰知後六四時期權貴階層予取予求,完全沒有了忌憚。第一群蚊吃飽了,官二代繼往開來,更加囂張跋扈,“四大名爹”的後代正是縮影。

到官三代四代時又將如何?這就成問題了,一個個顯赫家族壟斷要津,到嘴的肥肉誰也不肯吐。後來者攫取利益,加重對老百姓的盤剝固為一途,但不能無限度,否則形同殺雞取卵,於是只能向已吃飽的老蚊子下手,電影《讓子彈飛》里姜文收拾周潤發,揭示的就是這個叢林法則。

可以預見,未來“我爸爸是李剛”已不新鮮,官富相爭、官官相殘其實已見端倪,這種故事才夠刺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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